徐千惠,活著的每一天都能像有運動家精神的運動員
大腸癌/第四期
出國唸書一直都是我的夢想,當我從成大分子醫學研究所畢業,正將一步一步實踐我的理想之際,我的生命好像被開了一個大玩笑,真不敢相信一直覺得自己很健康的我居然生病了,而且是眾人認為的末期絕症–大腸癌第四期,當時我才26歲。
兩年多前,在其中一次的突發性下腹痛,我在婦產科門診經超音波診斷出卵巢腫瘤,因為當時腫瘤引起劇烈疼痛,醫生告知必須立即平躺住院,並在隔天就被送入開刀 房緊急開刀。在開刀房中,起初婦產科醫師以為只是一期的卵巢癌,不料,又發現有段大腸異常,隨即照會直腸外科醫師協助開刀。由於開刀前我沒有做過任何全身 檢查,短期內又不可能再度開刀,於是外科醫師將我的腹部從橫隔膜下至恥骨全部劃開,徒手一一細心的檢查我的各個臟器。第一次開刀,一共切除了左邊卵巢、十 幾公分的大腸及兩塊肝臟,留下了約40公分的手術疤痕。
在手術恢復的期間,我受到非常好的照顧,每天仍然笑臉迎人,一心只想趕快恢復,出 院之後就可以繼續回到工作崗位,準備幾個月後出國參加國際會議。起初,我的家人委託醫生和所有的人隱瞞我的病情,當我得知我罹患的是五年存活率不到10% 的第四期腸癌,一堆一堆的醫學知識,統計數字,人的評論,還有多少痊癒的機率?……在我的腦中盤旋不去,帶給我好大的恐懼。甚至我開始埋怨上帝,為什麼要 允許這些事情發生在我身上。
藉著周遭的親友、老師、教會及信仰的支持,讓我重拾信心,使我有力量重新面對我的生活,也讓我有勇氣去面對我 的疾病。於是,我又能開始樂觀的過生活,定期去做治療,並完成了8次的化療。在化療其間,常常還是或有挫折或是信心軟弱的時候,透過自己及大家的禱告,幾 乎都能克服我的擔憂與恐懼。讓我每一次都可以很順利的住到病房; 每一次白血球都可以達到正常量,可以很順利的完成化療; 從來沒有嘔吐; 所有的副作用在我身上都極其輕微。我也會掉髮,而且,還掉了一半以上,但因為掉得很均勻,讓我還不至於需要帶假髮,外表也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。我一直是讓 人看不出來的癌末病人,不只外表上看不出來,還記得有一次,正在做化療,護士小姐衝進來,緊張的問道:” 你會不會噁心,嘔吐,食慾不好?” 我非常訝異,她會這麼問我,因為當時的我,正在吃早餐,啃著豬腳。我才知道,原來我是特別的。
化療結束後,也並不代表我從此就脫離癌症 了,不再受疾病的威脅,雖然我很希望如此,我還是要每天口服化療藥,算是比較溫和、持續性的化療。幾個月後,我就復發過一次,在肝臟長出了一顆腫瘤。日 後,住院經過電燒處理,接著換了新的口服化療藥,又造成手腳脫皮、紅腫、疼痛難耐,但,神總是眷顧我和眾人的禱告,讓我身體和心情上很快就恢復了。平靜的 日子對我來說好像是短暫的,又經過了三個多月,肝臟的另一個地方,又冒一顆腫瘤,讓我又再度住院治療,記得這次我恢復的超快,住院兩三天就出院了,一出院 既不會疼痛,食慾也沒有影響,又可以繼續上班。
在經過了疾病的試驗,我進入了心思的戰場。我發現最痛苦的事情,不是醫生宣告你得了癌症, 而是心靈的幽谷,情感上的掙扎,那種痛是絕望的,彷彿把妳的整顆心,整個人都撕裂了一般。在那當時,我埋怨神,向神怒吼:『為什麼是我?』、『為什麼總是我?』、『我的上帝阿,祢真的存在嗎?』為何神要再次將難處放在我的生命中!透過信仰將我破碎的心重組起來,在此刻我才發現,我們常常注重身體的破碎,更 甚於心靈的破碎,其實,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的,我應該要先求心理剛強健壯起來,才能使我有正確、正向的心態面對抗癌之路,或者是說面對各樣的試煉、挑 戰。
在這抗癌之路上,雖然辛苦,但在我的工作上,有許多的祝福,我協助完成了一篇論文的發表,而我的指導老師也連續兩年都帶我出國參加國 際會議。直到我再度復發,被迫停下工作,專心治療。在這期間,工作上的成就感與病況的演變,常讓我思索,什麼才是我應該追求的?什麼才是有意義的生活?我 人生的意義是什麼?我要如何過一個不悔的人生?……
在去年底,剛從美國聖地牙哥開完會回來,時差和心情都還沒調適過來,因為腫瘤多處復 發,我就按照醫師的計畫住進了醫院,兩天後,又開了一個比之前更大的刀,歷經13個小時的大手術,切了7-8處轉移的腫瘤,而且還多了個人工造口(人工肛門)。術後的化療,它的副作用使我的臉長滿嚴重面皰,看起來狀似毀容,非常嚇人。重重的難關,將我重重擊倒,不想出門、不敢面對人群,腦中充滿著自卑與負 面的思想,只想消極的面對我的人生及未來的治療。當時,我好像放棄了我自己,但是,沒有人放棄我。在一次教會的禱告會中,我無法克制的不斷哭泣,因為臉部 的脆弱及潰爛,拭淚的面紙上沾滿了淚水與鮮血,這些鮮血好像在暗示我沒有哭泣的權力,反而讓我哭得更凶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