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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迷人」的麻醉科醫生

03-09-2016

 前言:


麻醉科醫生一向既「神秘」又「迷人」,門診找不著他們,也沒有病人慕名前來求醫。在手術室裡,他們總是戴上帽子和口罩,不消數分鐘便把病人「迷倒」,病人甚至連他們的長相也不得而知;也正是因為這份「神秘感」,外界對麻醉科醫生的工作認識不多,甚至以為他們只是用藥物使病人失去知覺後便功成身退。其實,每一台大大小小的手術,都不能缺少麻醉科醫生的全程參與。今天,我們請來麻醉科專科孫志康醫生為大家揭開這層神秘的面紗,並分享他行醫生涯的點滴。 
 
左 : Helen Law / 右 : 孫志康醫生     攝影 : 劉慈章
 
 
S:孫志康醫生(麻醉科專科)
L:Helen Law (筆者)

L:孫醫生,行醫是否你從小的志願?為甚麼選擇行醫?

S:小時候,我從沒認真想過將來要從事甚麼行業。直至中三那年,一向很喜歡看小說的我,讀到倪匡先生的一部作品《精怪》,故事跟醫學和試管嬰兒有關,內容非常引人入勝,簡直教我著迷!自此我便對醫科產生興趣,選科時更順理成章選修生物科。

L:當時要進入醫學院一點也不容易,對嗎? 

S:我覺得當你一旦確立了目標,便會努力朝著這個方向邁進。
 
 

L:那後來為甚麼選擇「麻醉」這門專科?

S:某程度上不是我選擇了麻醉科,而是麻醉科揀選了我。起初我是選擇從事外科的,亦已獲得取錄。我在瑪麗醫院外科部工作了大約一年,工作十分稱心,跟上司和同事們也合作得很好,惟工作時間極長。記得當時有許多從內地來港 分娩的孕婦,她們大部分在內地均沒有接受產前檢查,誕下來的早產嬰兒大多要馬上施手術。如果我沒記錯,我曾經忙碌得連續七天有家歸不得。雖然我知道外科醫生的工作性質就是如此,但心想:長此下去,好像不太好吧?剛巧當時在麻醉科工作的同學告知他們那邊需要人手,邀請我跟他們的主管談談。我壓根兒沒打算要轉科,只是抱著談談也無妨的心態,豈料對方竟即時問我可否一星期後上班。當時我的心情七上八下,很忐忑,覺得很「大件事」,擔心對前途有影響。當時我的上司(即外科部主管)是一名教授,他對我說:「你現在覺得很『大件事』,但十年後當你回頭一看,這其實只是小事一樁。只要你真心想行醫,做哪一科都是一樣。」我就是這樣無心插柳地由外科轉投麻醉科。多年後,每當我想起教授的一番話,都覺得很有道理,轉科只是人生中的一件小事而已。
 

L:麻醉科醫生的工作包括甚麼?是否如一般人所想,為病人打針,令病人失去知覺後便可以蹺起雙手打瞌睡?

S:許多人認為麻醉科醫生只是透過藥物使病人失去知覺,免除疼痛。然而,我們的工作其實是包括多方面的。手術前,我們要作一系列評估,包括為病人選擇最合適的麻醉方法。一般而言,麻醉方法包括全身麻醉、區域麻醉、脊椎麻醉及監察性麻醉,各具風險。假如病人患有糖尿病或血壓高,而病情控制欠佳的話,術前優化身體機能可減低麻醉風險,避免手術期間出現併發症。

當病人進入手術室後,麻醉科醫生會為病人施行麻醉。手術期間,我們須密切監察病人的維生指數如呼吸、心跳、體溫、血壓和血氧,確保病人身體機能運作正常,例如排尿量是否足夠;如病人失血太多,便需要協助輸血。總之,倘病人情況有異,麻醉科醫生隨時要肩負起拯救病人的重任。

至於手術後,麻醉科醫生要確保病人安全甦醒及恢復舒適狀態,例如止痛情況是否理想。如病人出現作悶作嘔、頭痛頭暈等麻醉後副作用,我們可以用藥物幫助病人。術後數天,我們仍要跟進病人的狀況,例如止痛效果及有否出現下肢靜脈血塊等等,分擔外科醫生的工作。 

此外,麻醉科也涉及其他專科範疇,例如深切治療和疼痛管理。在公立醫院,麻醉科醫生更必然是創傷小組的其中一名要員,負責插喉和急救等重要工作。
 
 

L:可否分享一下,在你的行醫生涯中,最難忘的一件事情?

S:我覺得每件事情或每一次工作都有其難忘和值得紀念的地方,因為我們永遠處於學習階段,無論小手術抑或複雜的大手術,都可以從中學到新事物。如果要說最難忘,也許跟很多同行一樣,是2003年的SARS。當時我仍在公立醫院服務,要on call,那段時間許多手術都被取消了,每天都有不少疑似SARS病人入院。當時醫管局給我們的指引很有限,各人都是自發性憑良心去做,許多同事都自願上前線幫忙。最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名 SARS病人因呼吸衰竭需要插喉,而插喉是麻醉科負責的,當天適逢我on call,我帶著一名初級醫生,如臨大敵!說實話,那時候我們根本不懂得如何穿保護衣,因為從來沒有這方面的指引。結果,我們穿了許多層保護衣,覺得很熱、很侷促;戴了兩個眼罩,連看東西也看不清楚。當時那名 SARS病人身處隔離病房,護士在外面不敢進去。我心裡便下了一個決定:反正要做,不如由我去做吧!無謂讓初級醫生冒險,一人出事總好過二人一起出事。那是唯一一次我抖著雙手替病人插喉!幸好插喉過程十分順利,病人情況最後都好轉過來。

L:工作中最大的滿足感是甚麼?

S:滿足感來自兩個層面:第一個層面是來自病人。作為醫生,實在沒有甚麼比看著病人手術後從病痛中康復,重返家庭和工作崗位來得快樂和滿足,相信這是每一位醫生最希望見到的。

另一個層面則是來自工作夥伴。麻醉科醫生主要跟外科醫生合作,值得感恩的是,跟我合作的外科醫生,無論專業技術和操守都是高質素的。我從公立醫院轉為私人執業已經八個年頭,跟許多外科醫生合作無間,自然是因為大家工作時有默契,並認同對方的處事方法。
 

L:你參與的手術當中,因癌症而接受手術的病人比例多嗎?

S:絕對多。我主要做肝臟和腦科的手術,很多時候病因都是腫瘤或癌症。可以說,涉及癌症的手術大約佔我工作量的70%,其他如心臟科及婦產科則佔30%。

癌症個案上升是不爭的事實。不過,隨著醫學的進步,現時治療癌症的選擇增加,病人比以往更能保持生活質素。以肝癌為例,大約三年前,一位病人接受射頻消融術,術後一星期便出國旅行。上星期,我又遇見這位病人,原來他肝癌復發,需要再次接受射頻消融術,這次他已計劃好術後乘郵輪旅遊享受人生。由此可見,雖然他的病無法根治,但接受合適的治療讓他有數年全無病徵的愜意生活。

以往,當病人確診癌症,便彷彿被宣判死刑一樣,甚至覺得將會「死得好辛苦」;但現時癌症治療的技術和藥物各方面均有很大的進步,甚至可以將某些癌症變成如糖尿病一類的慢性病,偶爾還會見到有些病人臉容飽滿,能吃能睡,行動敏捷,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他原來已經接受了數次癌症的手術。我覺得這個轉變令人很鼓舞!

L:許多病人仍未接受到「與瘤共存」及「帶病延年」這個概念,認為身上始終有「計時炸彈」! 

S:應該這麼說,如果可以選擇的話,人人都會選擇沒病沒痛,身體健康;但當情況由不得我們選擇的時候,便要調整心態,接受及學習如何與它共存。其實這也是中醫的理念:不是如何將疾病殲滅,玉石俱焚;倒是如何控制病情,以盡量保持患者的生活質素為大前題,帶病延年。這方面的確需要時間慢慢向病人灌輸、教育他們。 

L:入行前的理想和入行後的現實差別大嗎? 

S:我覺得差別不大。當初我選擇行醫,就是希望醫治病人和拯救生命,這正是我現時每天所做的事情。麻醉科醫生跟其他專科醫生的不同之處,是我們比較少顧慮。我們無需費神於病人如何找到你,也無需擔心租金的問題。對我來說,只要專心做好手上的工作,自然有外科醫生找你。我十分慶幸,直到今天,我仍然對我的工作充滿熱誠。 

L:凡事有得必有失,可否與我們分享你行醫生涯的得和失?

S:「得」可從兩方面去看:首先,我擁有一份自己很喜歡的工作,儘管行醫多年,但我每天依然會很期待上班,也十分享受工作的過程,即使當我睡眠不足或身心疲累時也是一樣。另一方面,這份工作給我不錯的收入,讓我可以無後顧之憂,心無旁騖,全神貫注去做好每一件事。不過,與此同時我「失」去了私人時間,也犧牲了陪伴家人的時間。

L:平日工作壓力大嗎?有什麼減壓方法?

S:工作期間不會感到有壓力,直至放假時整個人放鬆下來,便會回想:為甚麼我早陣子會為了一點小事發脾氣?我才發覺自己當時應該是承受著無形的工作壓力。至於減壓方法,不外乎聽歌、看演唱會,總之都是與音樂有關的。

L:現時在工作方面有甚麼期望?有甚麼是你仍然想追求的?

S:我覺得「做好這份工」是不夠的。曾經有位外科醫生對我說,不是 “we can do it”,而是 “we can do it better”,我也十分認同。做好這份工,其實一點也不難,許多麻醉科醫生都有能力做得好,但如何做得比別人出色才是我所渴望和追求的。至於怎樣可以做得比別人出色?我相信是比別人多付出20%的努力。
 

L:何以八年前由公立醫院轉投私人市場?

S:說來又是一次無心插柳的經歷。2009年6月,我正準備前往英國劍橋大學腦神經外科中心受訓半年,當時連機票和住所都已安排妥當。就在我起行前的十天,一位已經離開醫管局的舊同事問我是否有興趣私人執業,並約我見面。 我起初的想法是跟他聚聚舊、聊聊天,結果我們談了很長時間。他給我的意見是,即使我受訓完畢,再過一段時間,結果可能都會轉投私人市場。我當時心想:也不一定,我現時在公立醫院工作得很開心啊! 

後來,我反覆思量:其實受訓後,前面的路會是怎樣也是未知之數,自己當時也感到愈來愈迷惘。是否應該抓緊眼前的機會?如果現在不好好把握,將來是否仍有這個機會?最後,我決定放棄到英國受訓,並且離開公立醫院往外闖。

L:在公立醫院服務和私人執業最大的分別是甚麼?有沒有後悔作了這個決定?

S:我從沒後悔,也不會作比較,我會視之為我行醫生涯新的一章,到底是前面的樂章較悅耳,抑或是後面的樂章更精彩?其實沒甚麼好比較,因為終究是兩碼子的事──在公立醫院服務,會比較專注做研究、培訓初級醫生和處理部分行政工作,病人是由一組醫生負責跟進的。私人執業後,工作以臨床為主,自己一手一腳直接跟進病人的情況,因此與病人的關係更為密切。

L:最後有甚麼話希望對病人和同事表達?

S:麻醉科醫生的工作性質,普羅大眾大多一知半解,因為接觸的機會不多。我鼓勵病人見到麻醉科醫生時放心發問,無需覺得害怕或難為情,我深信我的同事會十分樂意解答病人的疑問。另外,我認為麻醉科醫生應該增加透明度。現時許多私家醫院的做法是,麻醉科醫生需在手術前面見病人和簽同意書,同事可藉著這個機會,讓病人了解我們的工作,或至少對我們的工作有一定的認知,例如將要接受哪一種麻醉方法、有甚麼好處和風險、手術後有甚麼止痛方法等等,這樣病人會安心得多。

總結:

對麻醉科醫生而言,每一台手術就像即將起飛的航班,準備過程必須一絲不苟。手術過程中,病人狀況瞬息萬變,麻醉科醫生需密切監察病人的各項身體機能。總而言之,麻醉的速度、準繩度和安全缺一不可,因為稍有失誤便會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,可見他們的角色實在舉足輕重。他們的「迷人」之處,除了將病人「迷倒」之外,更在於他們在背後的默默付出,誠然是守護病人生命的幕後功臣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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