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
杏林專欄 > 婚禮風琴師(上)

婚禮風琴師(上)

19-02-2024

教堂座落於市區,門前卻有濃濃樹蔭和幾段石階,彷彿經過時可以把世俗纏累都先卸下。建築物是尖頂的小屋,推開沉甸甸的大木門,禮堂豁然開朗:排列整齊的木長椅,盛起兩旁玻璃窗戶送來的和煦陽光;聖壇前的大十字架,象徵著堅貞的愛;中間通道上的紅地毯,是待嫁新娘的心中期盼。教堂可以外借給信徒舉行婚禮,但因為很多準新人都不是這裡的會友,而且不容易找到風琴師在婚禮中彈奏進行曲和聖詩,所以會把風琴師一併「借出」;而我就是輪班婚禮風琴師的一員。

大家對於鋼琴不會陌生,但若非教會或音樂的內行人並不常有機會接觸有「樂器之王」美譽的管風琴。它能發出很多不同的音色,組合而成為雄偉莊嚴的樂韻,而最耳熟能詳的兩首婚禮進行曲──華格納的(調為「成個老襯、從此被困」)和孟德爾遜的(禮成退場時用)──通常都用風琴演奏。

除非應預備結婚的朋友邀請,「外借」風琴師到了婚禮當天跟新人才第一次見面,更不可能認識到來的親戚朋友,而且人們大多把婚禮音樂當作理所當然,也不會介意播放錄音或現場演奏,所以風琴師可算是整個婚禮中最不起眼的人──卻也可以是破壞力最大的人!一次韓德爾神劇《彌賽亞》選段〈哈利路亞大合唱〉的演出中,台上的管風琴和合唱團到尾段用最大努力、幾乎上氣不接下氣地奏/唱出「萬王之王、萬主之主、祂要作王直到永遠、到永遠、到永遠、到永遠、哈利路亞、哈利路亞、哈利路亞、哈利路亞!」,接著是全場屏息的一刻休止,只待那最後終極的「哈利──路──亞!」光榮作結。好了!合唱團堅定不移至死方休地引吭高唱著那洪亮鏗鏘的D大調「變格終止式」(plagal cadence,就是聖詩最後阿門那兩個和弦)之時,災難發生了!風琴師大概不慎按下那「轉調」(transpose)的控制鈕,竟然大而無當地在半個音階之下的降D大調彈奏,以低半度音程撞著合唱團的D大調,令人咬牙切齒、毛骨悚然。要知道在有如小鳥靈活的鋼琴上彈錯音,還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改正過來,在有如大象的風琴上可絕不容易,更何況風琴師此刻應該大驚失色、汗流浹背,恐怕難以冷靜處理。要是在婚禮中彈錯音、彈錯調、彈錯曲,又或一陣怪風把樂譜吹走了,又或新娘已經走完紅地毯來到禮堂前,樂曲卻仍有一大段才能彈完──牧師與主禮猛地向你打眼色,全場親友都期待著婚禮的下一部份──那麼風琴師就從最不起眼變成破壞力最大了。

疑難排解

會員註冊


或許你會想看
《甲狀腺有癌指數嗎?》
如何測出甲狀腺癌 時常有病人問我:有沒有癌指數可以測出甲狀腺癌? 我的回答是:可以說有,也可以說沒有。 先說簡 […]
無用|黃曉恩醫生
向患上癌症的病友和家人解釋過治療方案後,很多都會問道:「醫生,這個治療會不會『無用』呢?」將心比己,這實在是一 […]
當下的妙|黃曉恩醫生
有說:「當對音樂的熱愛到達一個程度,就不會甘於只做聽眾,卻渴望上台演出。」這實在是作為業餘音樂愛好者如我的寫照 […]
蝴蝶|黃曉恩醫生
我是腫瘤科醫生,她是乳癌病人。我卻不是她的醫生:我們兩年前在「恩典同行小組」──瑪麗醫院癌症病友關懷小組裡遇上 […]
港九新界一日遊|黃曉恩醫生
在公營醫療系統工作的臨床醫生大多都是駐診於一間醫院:主要的工作都在這裡進行,只是間中需要到其他醫院看診或開會。 […]
輕輕的她走了|黃曉恩醫生
「唉!我快要死了!」她嬌嗔道。 四十出頭的她是我的新病人。一年多前她確診第四期乳癌,轉移到肝臟和骨骼,在公立醫 […]
腦中的練習|黃曉恩醫生
小時候,敬愛的鋼琴老師大概不忍我因為資質平庸而灰心,對我不厭其煩地循循善誘:令鋼琴技術進步的不二法門就是不斷練 […]
醫生掉眼淚|黃曉恩醫生
你別管我骨子裡是樂觀還是悲觀(或許我自己都說不清),反正我喜歡逗人樂,面對我的腫瘤科病人亦然。我明白罹癌絕對不 […]
這麼近,那麼遠|黃曉恩醫生
她都累得不想動了。 她是遺傳基因BRCA1的攜帶者:這基因在她家族裏一代一代流傳下去,帶有的女仕一生中達八成多 […]
寫作的二月|黃曉恩醫生
二月,我的寫作季節。 兩年前的二月,我首先成為了「博客」,正式踏上寫作路!那陣子我遇上數位「知識型」的癌友和家 […]
隔空|黃曉恩醫生
疫情期間,許多平常覺得理所當然的群聚活動都需要改成線上進行,有人歡喜有人愁。 使用各種軟件,就可以方便地上課和 […]
認識你|黃曉恩醫生
認識你,最初是工作上的一個機會。在那次訪談中,你的專業與我的醫學共舞。我納悶:何以對答中的你對各種深奧複雜的科 […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