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
杏林專欄 > 我的行醫經歷( 25 ) : 照顧父母( 3 )

我的行醫經歷( 25 ) : 照顧父母( 3 )

29-07-2013

 66歲 女性, 患有很多老人長期病患,現証實患上末期腸癌,腫瘤入侵了肝臟。
她的兩個女兒非常疼她,新症門診中她們用上很長時間理解各個治療方案,我也一一解答。 最後這兩個女兒確定目標是病人無痛地完成最後這段路,而不是不理代價地延長生存期,因此決定不做任何電療化療,而接受紓緩醫療。
直至數個月後的一個化療覆診中,我才再一次遇上她們。 我驚訝地發現病人家人改變了主意,改為要求化療,今天是回來看最新的CT報告。
另一樣令我驚訝的,是報告顯示,腫瘤縮少了很多,癌指數也顯著回落。
「恭喜妳們,CT顯示….」我把各報告向她們解釋。
但更驚訝的是她的女兒給我的回應。
「我媽媽打從做化療的一天起,便受盡折磨:不想食、嘔吐、手腳麻痺無力 …  每次覆診你们的醫生只推說是病情惡化,但在今天的覆診,你卻說她進展良好…. 從前她仍可以照顧自己,現在卻無法離床… 你知不知道我照顧她多辛苦呀!」 她不斷埋怨我,彷彿她的媽媽的一切痛苦皆是由我们醫生造成的。
此刻有經驗的醫生會用兩個字看待:「體諒」。
帶着體諒,我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事:病人家中還有數個兒子,是兒子推翻了女兒的決定,要求做化療 – 要他们同意母親不做治療,他们下不了這個決定。 但平日大部份時間照顧病人(包括陪伴病人回院治療和覆診)是女兒,直接看着母親轉差的也是女兒。
現代纾缓醫學強調三個環節:家庭(Family)、溝通(Communication)及適應(Adaptability)。
家中若有成員患上癌病(特別是末期),會為這個家庭帶來很大的衝擊(Crisis)。 成員間過高或過弱的親密度(Bonding)、過份的執着、及混亂的溝通,會使這個衝擊造成更大、更深、及更長的傷害。 相反,良好的家庭支持(Family)及有效的溝通(Communication),會較容易適應(Adaptability)及順利過渡這個衝擊。
在這個個案中,我知道了病人的子女的需要:
病人的兒子要求化療:有盡過力,心裏好過一點。 因此若不做化療,他们會怪責醫護不盡力救治(難聽一點叫見死不救)….
病人的女兒要求的卻不是生存期的長短,而是善渡。 因此病人若因做治療而出現無可避免的辛苦,心裏便很肉赤難奈,並會質疑醫護的決定 …
病人本身呢? 由始至終我也不曾得悉病人心裏的意願。
你们中也需要照顧患癌的父母嗎? 你们會認為自己為父母做的決定是最好的嗎? 但有否想過病人本身的真正需要呢? 是生存期?
還是 他/她 與你们相聚的歡樂日子呢?
有想過? 是真的嗎?

2008-03-25

疑難排解

會員註冊


或許你會想看
【胃癌治療】 「胃癌治療新技術?來聽聽這些多學科專家怎麼說!」活動回顧|抗癌防癌全球視野GCOG
2024年1月27日 北京時間晚上 8 時,由香港大學知識交流辦公室主辦,全球腫瘤協作組(GCOG), 香 港 […]
【鼻咽癌治療】 「鼻咽癌治療新技術?來聽聽這些多學科專家怎麼說!」活動回顧|抗癌防癌全球視野GCOG
香港,2024年2月24日 – 由香港大學知識交流辦公室主辦,全球腫瘤協作組(GCOG)、香港大學 […]
【癌症檢查】甲狀腺有癌指數嗎?| 黎逸玲醫生
如何測出甲狀腺癌 時常有病人問我:有沒有癌指數可以測出甲狀腺癌? 我的回答是:可以說有,也可以說沒有。 先說簡 […]
無用|黃曉恩醫生
向患上癌症的病友和家人解釋過治療方案後,很多都會問道:「醫生,這個治療會不會『無用』呢?」將心比己,這實在是一 […]
當下的妙|黃曉恩醫生
有說:「當對音樂的熱愛到達一個程度,就不會甘於只做聽眾,卻渴望上台演出。」這實在是作為業餘音樂愛好者如我的寫照 […]
蝴蝶|黃曉恩醫生
我是腫瘤科醫生,她是乳癌病人。我卻不是她的醫生:我們兩年前在「恩典同行小組」──瑪麗醫院癌症病友關懷小組裡遇上 […]
港九新界一日遊|黃曉恩醫生
在公營醫療系統工作的臨床醫生大多都是駐診於一間醫院:主要的工作都在這裡進行,只是間中需要到其他醫院看診或開會。 […]
輕輕的她走了|黃曉恩醫生
「唉!我快要死了!」她嬌嗔道。 四十出頭的她是我的新病人。一年多前她確診第四期乳癌,轉移到肝臟和骨骼,在公立醫 […]
腦中的練習|黃曉恩醫生
小時候,敬愛的鋼琴老師大概不忍我因為資質平庸而灰心,對我不厭其煩地循循善誘:令鋼琴技術進步的不二法門就是不斷練 […]
醫生掉眼淚|黃曉恩醫生
你別管我骨子裡是樂觀還是悲觀(或許我自己都說不清),反正我喜歡逗人樂,面對我的腫瘤科病人亦然。我明白罹癌絕對不 […]
這麼近,那麼遠|黃曉恩醫生
她都累得不想動了。 她是遺傳基因BRCA1的攜帶者:這基因在她家族裏一代一代流傳下去,帶有的女仕一生中達八成多 […]
寫作的二月|黃曉恩醫生
二月,我的寫作季節。 兩年前的二月,我首先成為了「博客」,正式踏上寫作路!那陣子我遇上數位「知識型」的癌友和家 […]